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诺曼·布劳格:避免世界性饥荒 拯救近10亿人的生命

2020 / 10 / 16新浪
Tags 墨西哥

前不久受全世界关注的诺贝尔奖公布了2020年各个奖项获奖的情况。与其它奖项不同,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颁发给了一个长久以来与饥饿威胁作斗争,以和平和零饥饿为奋斗目标的组织: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(WFP)。

诺奖的公布,也将世界的目光转向正在遭受或面临饥饿威胁的数百万人。今年的疫情,也使得世界上遭受饥饿威胁的人数激增。这个组织也坚信,在还没有新冠病毒疫苗的时候,食物是防止混乱的最佳疫苗。

与饥饿威胁做斗争的不光是在当下,50年前也有一个人凭借对避免世界性饥荒的贡献,获得过诺贝尔和平奖。诺贝尔奖委员会在颁奖致辞中说,他是世界上拯救过最多性命的人。

诺曼·布劳格(Norman Ernest Borlaug,1914-2009),1970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。他具有开创性的农业研究帮助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农业变革,把许多人从饥饿中解救出来。

他的发明使20世纪中后期避免了世界性饥荒,拯救了近10亿人的生命。在那个马尔萨斯悲观主义盛行的二战后,诺曼·布劳格带领的“绿色革命”更是首次打破了这种类似于末日恐慌的马尔萨斯曲线。

图:马尔萨斯曲线
图:马尔萨斯曲线

马尔萨斯主义:认为生活资料按算术级数(1,2,3,4,5。。。)增加,而人口是按几何级数(1,2,4,8,16。。。)增长的,因此生活资料的增加赶不上人口的增长是自然的、永恒的规律,只有通过饥饿、繁重的劳动、限制结婚以及战争等手段来消灭社会‘下层’,才能削弱这个规律的作用

见证过黑暗,才会更加渴望光明。

1932年8月,布劳格高中毕业时,美国正值经济大危机的时候。大萧条时期的美国,绝望是不需要诉说的,走在街上就能看到苦难蔓延。布劳格亲眼看到各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饥民,这使得他放弃了原本想投身教育行业的想法。

“我见识到食物是如何改变着他们,那里的一切都让我心如刀割。”

“大萧条的黑色土壤让我投身农业。”

其实布劳格的家境也并不富裕,高中毕业时候同学大都选择辍学,他的家庭也没法负担他的大学学费。原本那份靠在农场打工赚来的教育学院的学费,却支撑他选择了明尼苏达大学的林学系。

图:诺曼·布劳格
图:诺曼·布劳格

在明尼苏达大学的最后一年里,布劳格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。

一次偶然机会,布劳格去听了植物病理学科学家斯塔克曼的讲座。斯塔克曼谈到了植物的锈病,说这种病是人类食物的大敌,如果能把它消灭掉,人类才有机会摆脱饥饿和贫穷。此外斯塔克曼还介绍了他最近发现的几种能使植物抗锈的育种方法。

整场讲座,斯塔克曼的每一句话都引起了布劳格的强烈共鸣。

布劳格放弃了就业的打算,并决定拜斯塔克曼为导师,开始攻读植物病理学。1942年,布劳格在斯塔克曼教授的指导下,获得了明尼达苏大学植物病理学和遗传学的博士学位,那年他28岁。

图:植物的锈病
图:植物的锈病

在毕业后的两年,布劳格在杜邦公司从事农业杀虫剂、杀真菌剂的研究。在导师斯塔克曼的推荐下,他参与到一个由洛克菲勒基金会扶持的墨西哥农业项目,主要任务是提高墨西哥小麦产量以实现粮食自给,并建立当地的农业科研小组。

一个美国人帮助墨西哥人们对抗饥荒的故事就此拉开帷幕。

那时世界正处于战争时期,在美国他有优越的工作条件,妻子又刚怀身孕,只身来到一个贫穷的陌生国度意味着什么他自己很清楚。他工作的实验室为了挽留他,甚至还表示愿意将他工资提高一倍,但是他完全不为所动,毅然选择抛弃安逸,勇敢地挑起与饥饿斗争的重担。

图:诺曼·布劳格和他的妻子(在获得诺奖后)
图:诺曼·布劳格和他的妻子(在获得诺奖后)

在墨西哥,布劳格一待就是十六年。

锈病是当时墨西哥小麦的最主要病害,1939年到1942年间锈病就使小麦总产量减少了一半,再加上缺少技术和必要的农业设施,很多农民连自身温饱都很难维持。

本来布劳格农业小组的到来应该是值得墨西哥人们高兴的事,但当地人却对他们抱着怀疑,甚至敌视的情绪。据布劳格的回忆:“仿佛我在墨西哥接手的这份工作是一种严重的犯罪一样。”

为了加快小麦新品种的育种进程,缩短新品种的研发周期。布劳格一开始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——“穿梭育种”,即夏季在中部高原查平戈进行育种,收获种子后马上送到雅基山谷研究基地进行繁育。

他打算利用墨西哥当地的气候差异,实现一年之内培育两季小麦(小麦为一年一季的农作物)。但是这种做法在当时却遭到了极力反对,很多人认为这样不仅会增加化肥和人力的投入量,还违背了农业的基本理论,因为种子是需要有一段休眠时间来储蓄萌芽力量的。

遭到大家的阻挠,布劳格仍然坚持己见,甚至还为此向洛克菲勒基金会提交了辞呈,后来经布劳格的导师斯塔克曼出面调解,布劳格才得以实行这种“穿梭育种”的新尝试。

图:布劳格与受训者们一起在墨西哥学习,1972
图:布劳格与受训者们一起在墨西哥学习,1972

然而意想不到的是,这种试验不但可以缩短育种周期,更快得到新品种。还培养出了没有光周期性的作物,即对光照时间不敏感,使其可以在多种不同气候条件下生长。这就意味着这种新品种小麦能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茁壮成长。

借助于“穿梭育种”的新办法,布劳格与同事研究了近6000种小麦杂交品种,终于在1950培养出了抗秆锈病的小麦品种Yaqui50。这种小麦的产量虽然很大,但是也因其麦穗太重的原因容易出现倒伏,粮食产出并不高。于是他们又引进日本的矮化小麦品种Norin10,培养出了既抗锈病又抗倒伏的高产小麦。

图:布劳格与受训者们一起在墨西哥学习,1972
图:布劳格与受训者们一起在墨西哥学习,1972

每开发出一种更优良的小麦品种,他的试验地点就扩增一次,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墨西哥。与此同时,他还一直积极培养当地的农业人才,教他们专业的农业知识。很多时候,他都是跟着农民一起到地里播种、施肥、灌溉,面朝黄土背朝天。

布劳格刚到墨西哥时,小麦的总产量约为33万吨,只是全国需求量的一半,人们还在温饱线上挣扎。

1956年,墨西哥实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粮食自给自足,共生产了125万吨粮食。

1960年,布劳格的农业研究小组解散,因为墨西哥已经可以成立自己的农业科研机构了

那一年,墨西哥全国小麦的总产量为200万吨,是布劳恩刚来时小麦产量的四倍。

慢慢地,这场“绿色革命”向全球各个发展中国家袭来。

1962年,布劳格想在正在交战中的印度和巴基斯坦推广新的农业技术,但当地政府却认为这会使“西方植物取代本地之父”予以拒绝。直到1965年,受战争影响,印巴地区饥荒加剧,这种新的品种和农业才得以开展。

从此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小麦产量以每年70%的速度开始增长。当时美国国际开发署(USAID)就在年终报告中写道:新的农业技术在巴基斯坦和印度取得了重大进步,“这看上去就像一场绿色的革命”,这就是“绿色革命”这个名字的由来。

在“绿色革命”得名那一年,一本名为《人口炸弹》的书在国际爆红,作者埃里希也成为了知名人士。

这本书继承了马尔萨斯主义的悲观,预言全球数以亿计人口将在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死于饥荒。他还坚信“印度在1980年以前不可能养活2亿以上人口”,并在书中对布劳格的“绿色革命”表示不屑。

图:1950-2004年发展中国家的小麦产量
图:1950-2004年发展中国家的小麦产量

然而事实证明埃里希的预言并没有实现。印度在1971年就已经实现了粮食的自给自足,几十年来印度的粮食产量就翻了4倍。在那里饥荒不但得到了控制,原本饥饿的印度还成为了世界粮食的出口大国。在《人口炸弹》这本书的再版中,埃里希也删除了预言印度粮食和全球饥荒的内容。

除了印度和巴基斯坦,布劳格的小麦增产技术还陆续被引进更多第三方世界国家,如埃及、突尼斯、叙利亚、伊朗、利比亚、约旦、黎巴嫩、土耳其、伊拉克和阿富汗等,有效地解决着各种的粮食安全问题。

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,“绿色革命”的风还吹到了中国的大地上,受到影响的袁隆平先生研发出了超级水稻。

图:布劳格为袁隆平颁奖,2004
图:布劳格为袁隆平颁奖,2004

后面的故事,大家就知道了,1970年,布劳格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。据估计,布劳格的农业技术在世界上至少先后拯救了10亿人的生命。

他还在1986年的时候创办了“世界粮食奖”,表彰与粮食供给任何方面有关的卓越贡献。2004年袁隆平先生获奖时,正是由布劳格亲自为他颁奖。在中国,除了袁隆平,何康、崔振岭都曾先后获得过这个奖项。

荣获诺奖的布劳格也并没有停止他消除饥饿的脚步,70多岁的时候还在深入非洲,在贝宁、埃塞尔比亚、加纳、尼日利亚、坦桑尼亚等14个非洲国家试验种植高产农作物,甚至在90岁的时候,仍在消除非洲饥饿事业的第一线。

图:布劳格在访问非洲社区和玉米地,1990
图:布劳格在访问非洲社区和玉米地,1990

然而,这场“绿色革命”在很多“时尚环保主义”眼中却不那么绿色。

耄耋之年的布劳格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质疑和批评。

有人说,这种农业技术带来的问题超过了解决的问题。例如农业技术过多依赖化肥和杀虫剂,人工灌溉手段等会给农田带来盐化、浸蚀和地下水位下降等问题,而培养的农作物也太单一不利于可持续发展。

当他想深入非洲这块世界最贫瘠的土地时,反对的声音更是接连不断。在非洲为适应农业需要建设的设施,甚至连公路都会被认为是危及当地传统和破坏自然生态的行为。

布劳格对此都一一作了回应。

如果摒弃“绿色革命”,继续用传统的农耕方式,人口不断的增长只能增加农田来维持足够的粮食,到时候人们需要砍伐的是更多的树木,毁灭的是更多的森林和野生动物的栖息地。

布劳格也一直说,“绿色革命”所发挥的作用,只是“朝着正确的方向继续慢慢调整,没有东西能把世界变成一个理想的乌托邦”。

但是无论布劳格给出多少可以有理据的回应,他仍然越来越受冷落,只要一谈到环保问题,他总会成为第一个反面的“靶子”。

2009年,在迈克尔·杰克逊去世的三个月后,布劳格也与世长辞,享年95岁。他离世的消息仿佛也没有获得太多关注,至少与他的功绩不太相符,不过他老人家应该也不在意。

这场绿色革命给人类带来的可能远不止暂时的温饱和和平,还有着另一面的启示作用
这场绿色革命给人类带来的可能远不止暂时的温饱和和平,还有着另一面的启示作用

人口、粮食、环境、科技等对全人类来说,还是个任重道远的课题。

就像布劳格曾说过的,

摘星揽月,即使永远也够不着它们,但如果你真的努力了,你会发现在这个过程中会摸到一些星尘。

2020年,疫情先是给大家上了一课,现在粮食危机也正悬在了头顶。虽然为消除饥饿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但勤俭节约我们还是做得到的。